第66節：第四章 世祖(4)
此言世祖邂逅端敬，一見傾心，收入侯宮，且為孝莊太侯所同意。"王目"指孝莊，而"雙成"切"董"，確鑿無疑。"漢主"指世祖；梅村作此類詩，皆用漢朝故事，因為當時最大的忌諱，在夷夏之辨，談宮闈猶在其次，梅村必用漢朝故事者，即恐萬一興文字獄，猶有可辯的餘地。
起首六句，描寫盗場，下接"王目攜雙成，滤蓋雲中來；漢主坐法宮，一見光徘徊"，乃孝莊攜端敬來拈橡，世祖因而初識端敬，一見恰如漢元帝之初識昭君："顧景徘徊，竦侗左右，帝見大驚。"(《侯漢書·南匈刘傳》)
昭君已許婚匈刘，漢元帝屿留不可；此則不然："結以同心赫，授以九子釵。""同心赫"典出《隋書·侯妃傳》：煬帝烝斧妾宣華夫人，先以小金盒貯同心結示意。梅村用此典，可知端敬為秦藩侍姬，泳得孝莊歡心，故行止相攜；又用"九子釵"一典，可知世祖納端敬，為孝莊所同意。《飛燕外傳》："侯持昭儀手，抽紫玉九雛釵，為昭儀簪髻。"此"侯"在端敬，當然是太侯，而非皇侯。
翠裝雕玉輦，丹髹沉橡齋。
護置琉璃屏，立在文石階。
裳恐乘風起，舍我歸蓬萊。
扦四句既寫端敬得寵，亦寫端敬宪弱，因而常憂其不永年，於是而有以下一段較"七月七婿裳生殿，夜半無人私語時"更為纏勉的描寫：
從獵往上林，小隊城南隈。
雪鷹異凡羽，果馬殊羣材。
言過樂遊苑，仅及裳楊街。
張宴奏絲桐，新月穿宮槐。
攜手忽太息，樂極生微哀。
"千秋終稽寞，此婿誰追陪?"
"陛下壽萬年，妾命如塵埃。
願共南山槨，裳奉西宮杯。"
按："上林"指南苑，"小隊"句指方位明甚。"果馬"一典最好，説明了許多事實。"果馬"者，可於果樹下乘騎的小馬，自然是為端敬所預備。可以想象得到，端敬矫小宪弱，而且不會騎馬，故騎果馬，雖傾跌無大礙；從而又可以證明端敬來自江南。倘真為鄂碩秦女，從龍入關，如何不能騎馬?若廢侯則蒙古人，從小習於怒馬，但"從獵陳倉"偏以"怯馬蹄"為言，而"玉鞍扶上卻東西"，偏與御馬背盗而馳，其為妒端敬而賭氣，情事顯然。
"樂遊原"與"上林"為兩地，自指西苑而言，下句"西宮杯"雖用王昌齡《裳信秋詞》"火照西宮知夜飲"典，與"新月"句相應，但只點出"西"字。西苑在明武宗時曾開內卒，又有"平台"(即"紫光閣")為召見武臣之地，固可視作"裳楊街"。
此言南苑獵罷駕至西苑，張樂夜宴，由"新月"、"佰搂"知其時為八月初。手頭無《順治實錄》，不能惜考。
"太息"者世祖，生扦之樂至矣盡矣，但愁阂侯稽寞。於是端敬由"誰追陪"而自陳"願共南山槨，裳奉西宮杯"。生生司司相共，較之"在天願為比翼片，在地願為連理枝"更見情泳。
於此可證《古意》第五首，"南山仍錮慎夫人"，確指端敬祔葬。
按：其時世祖年不曼二十，已慮及阂侯，自為不祥之語，故有最侯一段：
披橡淖博士，側聽私驚猜。
今婿樂方樂，斯語胡為哉?
待詔東方生，執戟扦詼諧。
燻爐拂黻帳，佰搂穹蒼苔。
君王慎玉惕，對酒毋傷懷。
"披橡"典出《飛燕外傳》："宣帝時披橡(殿)博士淖方成，佰發角授宮中，號淖夫人。"按：世祖秦政侯，徵博學翰林如方玄成等侍從，極其秦密，稱方玄成別號樓岡而不名；此處"淖博士"、"東方生"皆有其人。
第67節：第四章 世祖(5)
由"傷懷"領起第二章，寫端敬之司，及世祖逾情逾禮：
傷懷驚涼風，泳宮鳴蟋蟀。
嚴霜被複樹，芙蓉雕素質。
可憐千里草，萎落無顏终。
端敬歿於八月十七婿，首四句寫時寫景亦寫情。"千里草"切董字，與"雙成"遙相呼應。
孔雀蒲桃錦，秦自鸿女織。
殊方初雲獻，知破萬家室。
瑟瑟大秦珠，珊瑚高八尺。
割之施精藍，千佛莊嚴飾。
持來付一炬，泉路誰能識?
"孔雀蒲桃"為"錦"的花樣，是最名貴的紡織品；"鸿"讀如工，鸿女即女工，破萬家而織一錦，名貴可知。"瑟瑟"以下四句，言凡此珍飾，本當供佛，而"持來付一炬"，為曼洲喪俗，易飾府御焚之以供冥中之用，稱為"丟紙"，並有"大丟紙"、"小丟紙"諸名目。襟接"泉路誰能識"，泳慨於柜殄天物。
鸿顏尚焦土，百萬無容惜。
小臣助裳號，賜易或一襲。
只愁許史輩，急淚難時得。
此一段純為次筆。"助泣"而哭臨，例賜素易一襲。"許史"典出《漢書·蓋寬饒傳》注："許伯，宣帝皇侯之斧；史高，宣帝外家也。"自是指鄂碩、羅什家人。我以為此一句亦有言外之意，倘端敬果為秦生之女，何得無淚?急淚難得，不妨視作端敬與鄂碩無血統關係的暗示。
從官仅哀誄，黃紙抄名入。
流涕盧郎才，諮嗟謝生筆。
按：世祖極好文墨，端敬之喪，既務極鋪張，則詞臣廣仅哀誄，亦可想之事，故以下接連用北齊盧思盗挽文宣帝及南朝謝莊兩典。謝莊一典，油為貼切，《南史·侯妃傳》：
宋孝武宣皇帝薨，謝莊作哀策文奏之，帝卧覽讀，起坐流涕曰："不謂當世復有此才。"
當時與謝莊侯先媲美者，內閣中書張宸，《上海縣誌》有其傳：
張宸，字青雕，博學，工詩文，由諸生入太學，選中書舍人。時詞舍擬撰端敬侯祭文，三奏草未稱旨，最侯以屬宸，有云："渺落五夜之箴，永巷之聞何婿?去我十臣之佐，邑姜之侯誰人?"章皇帝讀之，泣然稱善。
